2020-01-25 00:55:03新京報 記者:周小琪 編輯:陳曉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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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夕夜,寫下“請戰書”的小湯山非典醫療隊馳援武漢

2020-01-25 00:55:03新京報 記者:周小琪

“我們小湯山隊員有充分的防護經驗,做到了醫務人員零感染,可以介入,給大家提供幫助。經過小湯山鍛煉的醫生,更應該站出來,聽調令。我們需要發聲,表達我們的意愿。”

寫下“請戰書”的小湯山非典醫療隊出發前合影。新京報記者周小琪 攝


1月23日,一封來自廣州南方醫院的“請戰書”在網絡流傳,發起的是原第一軍醫大學南方醫院赴小湯山醫療隊(下稱“赴小湯山醫療隊”)。他們在“請戰書”的末尾寫道,“若有戰,召必回,戰必勝!”并印上24個紅手印和簽名。

 

此舉引發示范效應,南方醫院請戰氛圍熱烈,近千名醫護人員放棄休假準備隨時回到工作崗位。也引發廣東多家醫院醫護人員效仿,放棄休假,堅守崗位。


原第一軍醫大學南方醫院赴小湯山醫療隊隊員請戰書。新京報記者周小琪 攝



1月24日,廣東派遣135名醫生護士組成的醫療隊前往湖北,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。這支醫療隊由來自八家醫院的42名醫生和93名護士組成。醫療隊將分為普通患者救治醫療隊和危重癥患者救治醫療隊。

 

南方醫院24人團隊將在除夕夜23時搭乘飛機前往武漢支援。

 

晚上8點,他們在南方醫院停車場集合,上百位同事、家屬拿著鮮花前來送行。赴武漢醫療隊隊長郭亞兵和家人簡單地吃了一頓年夜飯,便趕到了現場,他說,“我的任務就是把大家平平安安地帶到武漢,再平平安安地帶回來。”


出發前,隊員們換上紅色的志愿者服,在行李箱上貼上了“廣東南方醫院醫療隊”的貼紙,排成一排,喊了三聲“南方醫院醫療隊加油”的口號,便登上了前往機場的大巴。


這支醫療團隊部分成員曾經在2003年支援北京小湯山醫院,參與抗擊“非典”,在當時,做到了醫務人員“零感染”。

 

新京報記者對話此次南方醫院赴武漢醫療隊隊長、南方醫院感染內科肝臟腫瘤中心教授郭亞兵,他也是17年前赴小湯山醫療隊隊長,他向新京報記者回憶了當年在小湯山抗擊“非典”的往事,為抗擊新型冠狀病毒提供了借鑒。



出發前,隊員們在行李箱上貼上“廣東南方醫院醫療隊”的貼紙。新京報記者周小琪 攝



出征武漢:“我們需要發聲,表達我們的意愿”


 

新京報:你們為什么會寫下這封請戰書?

 

郭亞兵:很早之前,新型冠狀病毒剛發現的時候,我們的隊員王曉艷就提出來了寫請愿書的建議。因為我們發現,這次疫情與非典非常類似,和當年在廣州、北京的情況差不多,我們小湯山隊員有充分的防護經驗,做到了醫務人員零感染,可以介入,給大家提供幫助。經過小湯山鍛煉的醫生,更應該站出來,聽調令。我們需要發聲,表達我們的意愿。

 

請戰不是一定要上前線,還不一定輪得到我們,比如55歲以上的醫生,年紀比較大,不一定能上。我們更多地是想給大家信心,提高大家戰勝疾病的意志。

 

新京報:請戰書發出來以后,醫院決定派你們去了嗎?

 

郭亞兵:寫了請戰書之后,我們有很多同事退掉回家的車票、返程,都已經做好了準備。醫院今天決定,我們今晚8點出發,一共去24個人。相關的呼吸、感染、心血管、急診等科室都派了人,護理人員也會去,他們的工作很重要,占到一半以上的工作量。

 

小湯山經驗:“劃分了干凈區、半污染區、污染區”

 

新京報:你們一共有多少人去了小湯山?去之前是什么心態?

 

郭亞兵:呼吸、感染、心血管等各個科室的醫生、護士、技術人員加起來一共是29個人,年紀最小的只有17歲,最大的42歲,大多數都是比較年輕力壯的。

 

作為傳染病專業的人,上前線是我們分內的事。醫生護士跟老百姓一樣,對疾病不熟悉的時候,也會覺得害怕。但是經過專業的訓練之后,對疾病的理解比老百姓要快,能更快克服焦慮。

 

新京報:你們在小湯山待了多久?主要做了哪些工作?

 

郭亞兵:2003年5月初進去,到6月23日結束,接近兩個月。出發的時候,我也不知道要呆多久,還在考慮要不要帶冬裝,實際上待的比想象的時間短。我們當時是在17病區,有30多張床位收治病人,所有的治療都是由我們團隊來負責。



小湯山時期,醫護人員和患者的合影。受訪者供圖


 

新京報:在小湯山期間,醫療隊實現了“零感染”,是怎么做到的?

 

郭亞兵:去小湯山之前,每個帶隊的隊長都是要簽軍令狀,保證隊員一個都不感染。小湯山的防護非常嚴格,有很強的組織能力、紀律性,說一不二。因為這是一個團隊、系統的問題,任何一個人掉鏈子都不行。

 

在小湯山時,我們有很細致的防護指南,劃分了干凈區(指行政和后勤辦公的區域)、半污染區(指醫護人員的居住區)、污染區(指病區)三個不同的區域,大家分開活動。

 

像我們做傳染病出生的,本身職業敏感性就很高,平時看發燒一定會戴口罩,也養成了洗手的習慣。跟人講話的時候,習慣站在上風口,不會站在下風口。有時在電梯里人多,比較擁擠,我就憋氣,到了空房間再喘氣。其實傳染對所有人都是一樣的,只是看你有沒有做到位。

 

即使在裝備缺少的時候,也要保證因陋就簡,做到關鍵位置的防護,不能不洗手揉眼睛。比如在給病人插管的時候,口罩突然爛了,可以先憋著氣給病人操作,弄完再去上風口喘口氣兒。這樣也能達到呼吸道隔離的效果。

 

新京報:除了防護以外,還有哪些在小湯山的經驗可以分享?

 

郭亞兵:總結一句話,就是“心理要放松,但防護要到位”。微生物感染跟個人的免疫力密切相關,如果休息不好、焦慮,免疫狀態紊亂,自然就更容易感染,所以我們不提倡疲勞戰術。醫護人員要保持信心、樂觀的狀態,才能提高免疫力。當年在小湯山時,大家心情很放松,該吃飯就吃飯,該運動還是要去運動。

 

醫療核心是醫護人員,必須有戰斗力。關鍵是斗志,很多人斗志一垮,就沒有戰斗力了。面對未知的疫情,剛入職的年輕醫生產生恐慌,不知道如何防護,我們必須告訴他們怎么防,要教會他們招數,讓醫護人員增強信心,不能讓他們還沒上陣就泄氣,信心是最重要的。

 

新京報:小湯山醫療隊的隊員們現狀如何?

 

郭亞兵:當年的隊員都成為了醫院各個科室的骨干,比如王曉艷,現在是腦外科的護士長。最小的那位隊員,今年34歲,已經當媽媽了。我們現在有個群,每年還會聚兩次,大家都是生死之交,感情還是不太一樣。



隊員們在橫幅上簽字。新京報記者周小琪 攝



疫情防控:“病人來了必須看,看了要處理”

 

新京報:你剛剛提到,這次疫情跟非典很相似,主要有哪些相同點?

 

郭亞兵:和非典一樣,武漢肺炎剛出現的時候,大家不知道它是什么病,傳染途徑、傳染源、感染的厲害性、流行多久,這些都是未知。像非典是暴發兩個月之后才知道,它是SARS病毒,武漢肺炎暴發不到一個月,很快鑒定出來是和SARS類似的冠狀病毒。

 

相似的地方具體來說有四點,一是病毒來源不明,非典直到2017年才確認,來源是蝙蝠,這次疫情雖然也明確來源是野生動物,但具體是什么不知道;二是它的傳染性,可以人傳人,同時也都出現了醫護人員感染的情況;三是我們都不知道,疫情會持續多久;四是病毒的發源地都是一個地點,非典是廣東,這次是武漢,其他省份暴發的感染都跟武漢來的人相關。

 

新京報:和非典相比,這次疫情在防控上有哪些難點?

 

郭亞兵:從傳染病控制的角度來說,第一是要控制傳染源,非典的病征很明確,發燒、咳嗽等癥狀,很容易鑒別。但這次疫情的有的人發低燒,甚至不發燒,出現了一些輕癥,只認為自己是感冒,鑒別難度大,所以不好控制傳染源;第二是要切斷傳播途徑,這次的病毒通過空氣、飛沫傳播或是皮膚黏膜傳播,要戴口罩、勤洗手;第三是研發疫苗和預防性藥物。目前我們還找不到對抗病毒的有效藥物,也沒有疫苗。現在人對新型病毒還沒有免疫力,第一波接觸的人可能會有抗體。

 

所以目前只能從前兩個方面來防控,我們醫院現在單獨設立了發熱門診,早診早治,隔離接觸人員,不能到處跑。總體來說,這次疫情的控制難度要比SARS大,我們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。

 

新京報:南方醫院也是此次疫情的定點醫院,現在情況怎么樣?

 

郭亞兵:我們醫院現在單獨設立了發熱門診,感染病區已經騰出了70張床位,早診早治,隔離接觸人員,不能到處跑。同時我們從全院抽調了人手,很多志愿者報名,最后選了50多人,都是年輕力壯的,我給他們做了相關的培訓,診療的每個環節也都帶著走了一遍。

 

昨天凌晨,我到發熱門診去看,還有三四十個病人在,負擔很重,這些病人來了必須看,看了要處理。



廣州南方醫院外景。新京報記者周小琪 攝



新京報:你們如何判斷患者是否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的?

 

郭亞兵:依據衛健委的指南和方案,一個是臨床診斷,發熱門診有發燒的,就看有沒有咳嗽、呼吸道癥狀等;抽血,看白細胞是不是低;拍胸片,判斷有沒有肺炎,再問流行病學史,有沒有去過武漢,如果這些條件都符合這次的標準,就可以判定為疑似了,需要隔離。二是病原學診斷,通過試劑盒對疑似病患采樣,到疾控中心進行兩輪核酸檢測,兩輪如果都呈陽性,就可以確診病患感染了新型冠狀病毒。

 

有的患者沒有發燒咳嗽。這種叫做前驅癥狀,可能患者就覺得沒有力氣,或者胃不舒服,不會想到是病毒感染的事情。在前驅癥狀以后,馬上就會開始出現典型癥狀,比如發燒、咳嗽,造成肺炎。病毒的個體差異很大,同一個病毒感染100個人,會有不同的癥狀,所以這也給確診帶來了難度。


文 | 新京報記者 周小琪

編輯|陳曉舒 校對 | 李立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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